公司大厅的门被推开,一行西装革履的人们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对着前台点了点头,对方应讯将身侧的电梯厅大门开放。
电梯直达20楼。
殷洚廷经面部识别进入办公室,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电脑旁边还放着几个空咖啡杯。
“不好意思殷总,小殷总他去数仓部了,还得麻烦您等一下。”秘书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气还没喘匀。
殷洚廷从沙发上站了起身,对着秘书说:“不用,也带着我去数仓库看看吧。”
明殷医疗数仓部,负责的就是生物医学大数据基础设施的数据分析,以及数仓项目和数据开发。
这一层楼装修风格都与之前不同,更显工业化。
走廊的窗户玻璃被切割成大正方形,均匀地铺在上面,从外看视觉都被压在这方块之中,灯光颜色偏冷。
数仓部内部几乎每一面墙上都有大屏,正在进行海量数据的清洗。殷洚廷刚一踏进这扇门,映入眼帘的是大屏上正在运行交互式数据建模。
殷栩洺正坐在电脑前,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电脑旁接了辅助屏,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滑动,不断切换着窗口,身旁还有几个人盯着屏幕,一会儿又在电脑上即时调试程序。
殷洚廷就站在他们的办公桌前,又过了好一会儿,这群人才抬起头,看到殷洚廷的那一刻,通通站直了起身。
“殷总,您来了。”还是殷栩洺先开口对殷洚廷说。
“殷总。”旁边整整齐齐地叫着。
“好,干得还不错。小殷总在带着你们干?”
“是啊,最近国立医学研究所发布了新的基因表达谱数据库,但公司的富集分析缺乏算法优化和大规模计算的能力,我们这边软件执行效率也卡关,小殷总今天来带着我们做了重新设计与重写,就在这一周!”一个女员工指着另一个大屏幕上的内容,语气十分兴奋,“您看!今天已经完成了构建三元组和消除冗余值的计算。”
殷洚廷点了点头,走到了殷栩洺身边,殷栩洺见状和他一起走出了数仓部。
……
到了休息时间,茶水室在今天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刚刚汇报工作的女员工正激动地和周围的人分享,“你们不知道啊,今天小殷总来我们部门时有多耀眼!我真的受够那群格子衫发际线后退的理工男了好嘛,人帅就算了,随手来救个火,水平也比那群家伙高!”
“诶诶不是今天集团总部那位殷总也来了,长得帅不帅?我堂姐在总部上班三四年了,她当牛马的动力就是有机会见到殷总,”另一个女员工挤在了她旁边,狠狠灌了口冰咖啡提神,“怎么办,好想见一面,看看他是否符合我的审美。”
“这个嘛……审美各有所见,我觉得殷总更帅些,因为他有熟男气质加成嘛。站在一起把我们数仓部衬得跟宴会似的。”
“你这运气简直没谁了,一次性就见了两个殷总。”
“得了吧,小殷总都没机会还想着殷总了。”另一个女生突然插起嘴,“你忘了那个晚上小殷总加班时去表白的了,跑出来时哭得都快崩溃了。听说小殷总一句话也没说,就抬头看了她两眼。”
“妈呀,咱们集团的霸总怎么都走这个路线,我堂姐说殷总每个月都推好几场相亲呢。”
“小殷总是我本科时的学弟,一入学就被叫什么数院高岭之花,听说他本科毕业都没人把这朵花给摘了。光是隔着的这层阶级,就不是我们能妄想的了。”
……
两人都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很快就有人端来了咖啡。
“怎么还亲自干上数仓部的活了?”殷洚廷笑着问他,“看来你手下的这群员工得送去再训练一番了。”
“构建索引和消除前缀求和过程降低复杂度,并利用全局富集积分池实现全部重排和随机抽取策略,”殷栩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而这些算法都是由数据驱动的,我认为,我可以尝试着注重它们的融合。”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做的是生物医学大数据开发,而不是对基础设施的项目融资?”
“小叔,我的专业是应用数学,并不是生信分析。今天去做这些事,也只是顺手而已。”殷栩洺言简意赅地说着。
“也只有这个时候你的话才会多一点。”殷洚廷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手下这群人,应该都是科班出身吧,怎么还要你带着。”
“他们做得也挺好,您不用过问,毕竟招来的时候也是国内外顶尖技术人才。”
殷洚廷轻笑了一声,旁边有人递过一个文件袋,他抽出了一份已经装订好的文件,上面印着《华州市行政厅关于印发全链条支持生物医学创新发展措施的通知》。
“这次这个项目,上面把关的是华州市行政厅。市行政厅会通过各种驱动因素,还有收入支出的现金流,并且重点关注的是可用于偿债的现金流。”殷洚廷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文,同时也在分析这些内容,“毕竟是与国家人民密切相关的项目,行政厅出资差不多在百分之二十,剩余的百分之三十需要集团自有资金,明殷集团起到推动建设的作用。”
“我们的项目还未正式开启,也只是个绿地资产。那市行政厅和国家对我们进行了开发阶段的预测了吗?”殷栩洺问道,“我记得这个阶段需要由股权资金支付债务吧,但我们集团有足够的现金流也可以进行支付。”
“是的,我最近在集团处理的是项目融资方案,前天下午才报送到行政厅发改,现在还在审批中。”殷洚廷一只手正指着政策的内容。
“不过我们涉及的基因测序和大数据,也可以申报国家的医疗产业基金吧?我得多关注技术研发部门去了。”
“这是个行政厅与社会资本合作的项目(即PPP项目),董事会那边也在关注着你,希望你能好好干。”
“我知道,当初进集团的时候也有不少长辈不看好我,毕竟我也才20岁,不过本科刚毕业研究生在读而已。”殷栩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在俯瞰这片由高楼大厦搭建的钢铁森林,一栋又一栋或高或略低,但明殷医疗大楼占据着最高的位置。
“有您十六岁进集团,二十八岁做上集团行政总裁在前,我会朝着您的方向努力。”
对殷栩洺而言,殷洚廷不仅和他是叔侄关系,同样也是他亦父亦师的人。
殷洚廷十六岁刚步入明殷集团时,就选择了与兄妹二人住在一起,期间一直投身于工作中。
彼时的殷栩洺还是个为数学题发愁的孩子,殷洚廷在百忙之中,还承担过好长一段时间他的家教。
到后来殷栩洺迈入高中,朝着数学建模的竞赛方向发展,殷洚廷同样是帮了他不少。
“你之前解聘的那个任益,是不是负责基础设施的采购和租赁?审查结果是什么?”
殷栩洺笑了声,“无论栩枝出不出事,任益他儿子是否参与,我都迟早会解聘他。他泄露的是影像设备和测序仪器的货源。就在近几天,我们的货源就被截掉了,采购方成了南应省的公立医院。”
“南应省公立医院啊……不愧是他,甚至连江汲这个经济特别直辖市都没沾边。”殷洚廷低了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表盘,语气仍是不带一丝起伏。
而近半年时间,集团医药生物ETF,在特定时间段经常出现净值异常波动——有能力出手的只有全国最强的金融机构,出自从陆集团。
杯中的咖啡都喝完了,殷洚廷示意无需为他添上,又叫人给殷栩洺倒了杯热水。
“我这几天回了两次家过夜,经过二楼时看到书房和你的房间是空的,你这段时间都没回家?”殷洚廷突然问道。
“嗯?我这几天比较忙,没空回家而已,都睡公司,”殷栩洺突然坐立不安起来,还指了指办公区后面的卧室,“那妹妹她最近怎么样?”
殷洚廷回来时已是深夜,只在每天早起时看到过她从健身房里出来,殷栩枝似乎比他起得还要早些,从前瘦弱的身形恢复了很多。
殷洚廷将殷栩洺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来他的侄子和侄女,似乎都变了不少。
“我没怎么注意,”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或许你可以自己回家看看,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随即殷洚廷站起身,朝着门口的位置走出去。
“我送您下楼。”殷栩洺跟在他身边,按下了电梯门。
车子已经在大楼门口等候,当殷洚廷走出门那一刻,有几滴雨打湿了他的袖口,不过随行已经撑好了雨伞。
时不时就有雨滴落在车窗上。
而车子经过街头一处花店时,他看到了那个低着头,却肩颈流畅的身影。
即使抱着鲜艳的花束,也丝毫压不下去的绮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