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这个发型很适合您呢。”发型师将她的头发轻轻别在耳朵后几缕，看着镜子对她说。
她的头发长得很快，平时盖了大半眼睛，放暑假又留了这么多天，已经长到了耳朵的位置。
发型师将她的刘海只留下几束在额头前，剩余的都被修剪得恰到好处，发尾也被修出层次，造型师还特意用夹板做出个卷发，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垂在胸间。
她一直都不喜欢留刘海，等头发再长长就可以全部别在后面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前台要付款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呜呜呜……你不准放开我，我不要剪头发。”一个小女孩正抓着一个年轻男生的手臂死死不放。
男生也许是已经无可奈何，他一边使劲要挣脱身下的实心挂件，一边低着头咬牙切齿着：“你不把头发剪了咱俩回去都得挨骂，听话啊，剪完头发给你买蛋糕吃。”
女孩听完哭得更大声了：“你每次都这么赖皮，剪完你就反悔，还跟爸妈告状。”
“你的审美还差得要死，我的头发就是这么被剪丑了的。”
男生听到这番话差点被气出内伤来，作势就要一巴掌拍到小女孩屁股上，小女孩终于松开了紧紧不放的手，慌忙着要躲开。
殷栩枝刚刚付完款，要去拿自己放在前台买的衣服，腰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小女孩抱住了她的腰，她的衣服就被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泪。
殷栩枝错愕地转过头去，哭声的来源离她更近了些，原来就是此刻正抱着她的这个小女孩，男生正准备大吼时就和她对上了眼神——
“诶？是你？”项煊有点惊讶。
“是项少啊，你好。”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项煊自然是认出了她，她此刻穿着一条到膝盖的浅蓝色连衣裙，刚剪好的发型很适合她，露出一张精致明媚的面孔。
小女孩看到她突然咧出个笑来，指着她的头发对项煊讲：“这个姐姐的发型好好看，我要剪她那样。”
然后抱得更紧了些，大有你不让我剪这个我就不松手的想法。
项煊被气得更说不出话来，又想起那晚她的狠厉模样，生怕她对着小女孩发火，只好温声劝说起：“行啊，你先过来，哥哥带你去剪头发。”
刚说完就看到殷栩枝裙子上一滩被打湿的布料，拳头狠狠地团住了。
殷栩枝看到他紧张的模样笑了出声，温柔地抚摸上小女孩已经变成鸡窝的乱发，半低下头，对着小女孩轻声：“想剪姐姐这个头发么？我带你过去找发型师。”
“嗯嗯嗯！”小女孩松开了抱住她的手，止不住地点头。
项煊大约是非常不擅长和小孩相处，想了半天，看到自家这位祖宗终于同意剪她那头宝贵的头发，只能点头同意。
“呃……那就麻烦殷小姐带她过去了。”
“诶？哥哥你认识这个姐姐啊。”小女孩非常兴奋。
项煊非常不情愿地从鼻腔里哼出个声音回应。
殷栩枝倒是没多少反应，她带着兄妹俩走到了发型师面前：“刚刚你给我剪的头发，再给这位妹妹剪一个，看她的头发长度调整一下。”
“可我这里是您预约的啊。”发型师有些手足无措。
眼见小女孩又开始抽噎着要掉下泪来，殷栩枝急忙对着造型师说：“你先帮她剪了再说。”
小女孩乖巧地跟发型师去洗头，殷栩枝和项煊就坐在了理发沙龙的沙发上，项煊还沉浸在被妹妹气到无语的事情中。
还是殷栩枝先开了口：“没想到今天出门会遇到项少，这是你的妹妹吗？还挺可爱的。”
项煊点了点头，“叫我项煊就行。我妹妹一直不肯剪头发，多亏了殷小姐你今天能劝动她。”
“小事，叫我殷栩枝就好。”
项煊又看到她身上一块被妹妹蹭出的明显水渍，“实在不好意思，我会赔给你一条。”
“小孩子嘛，没关系的。更何况你也帮过我，我刚好买了些衣服，待会儿换掉就好。”说罢指了指前台几个纸袋。
项煊听到她这句话后，又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对着她说：“视频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再发了。”
“嗯，谢谢你。”
他正低头看起了手机，店内的白光从他的头顶打下，照出深刻的眉骨阴影。
他的长相也是极具冲击力的好看，并非精雕细琢，而是带着一股蓬勃又锋利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眉毛是墨黑的剑眉，斜斜飞入鬓角，眉峰到眉尾的线条干净利落。
眼窝很深，卷翘的睫毛带上几分少年的不羁，鼻梁也极为立体，从山根到鼻尖都直直地挺立着。
肤色是均匀的小麦色，嘴唇轻轻抿起，唇峰和下唇的弧度都很分明。
项煊就低着头打起了游戏，刚打完一盘，小女孩也洗完头出来了，头发被毛巾包住，露出个圆圆的小脑袋向他们打招呼。
“我叫项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项嫣此刻心情大好，十分兴奋地拉着殷栩枝聊天。
“我叫殷栩枝，和你的哥哥是同年级的同学。”
“那我叫你枝枝姐姐好不好？”
冷不丁在殷栩枝口中提起自己，项煊心头冒出点说不出的感觉。他给项嫣扬了扬头示意她别聊了，可惜项嫣理都不带理他。
“我现在去换一下衣服，也顺便去前台付钱，就先走了拜拜哦。”殷栩枝对项嫣说。
眼见这位才认识的漂亮姐姐要走，项嫣差点没顾及到理发师的剪刀，开口就挽留——“枝枝姐姐，你先别走。”
“钱让我哥哥给就行，我哥有钱。”
“小孩在家里被宠惯了，殷小姐你先走吧，钱由我来支付就好。”项煊打断了妹妹的真情发言。
小女孩这样撒着娇不要她离开，殷栩枝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笑了笑，拿起一个纸袋：“那姐姐留下来陪你吧，我先去换一下身上的衣服好不好？”指了指腰上的水渍。
项嫣知道这是她蹭的，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剪完也想买衣服，刚好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好不好，让我哥付就行。”
项嫣短短时间里已经卖了自己三次，项煊已经丧失一切耐心了：“你家里衣服多得要再买一套房才能装的下了，消停点不好吗？”
殷栩枝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先出去换了身衣服。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后她赶了过来——换上了一条刺绣藤蔓的方领绿色裙子，腰间做了收起，勾勒出流畅的腰部曲线。
“姐姐你的衣服也好好看，待会儿我也要买裙子，你帮我选！我哥哥审美超差的。”项嫣看到她这一身，也夸赞起来。
“你给我闭嘴！”项煊说完低着头又开始打起了游戏，大约是心情奇差无比的原因，游戏也输了，刚刚还在群里被他那几个兄弟嘲笑菜。
他就不该带着这个死丫头出门，自己在家打游戏，或者找盛锦尉喝酒飙车，也没这样憋屈地坐在这。
项嫣没过多久剪好了头发，此时正臭美地照着镜子，让殷栩枝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还非要贴着脸和她来个自拍，顺带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项煊去前台付完钱就站在门口等着，殷栩枝正牵着项嫣的手和她聊着天。
她低着头，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上，大约是挡了点视线，她伸手将几丝头发别在耳后，眼睛弯弯地笑着。
他的呼吸突然一紧。
——眼前这个殷栩枝，和他从学校那边得知的，和那晚在斩月见到的，都和现在这个温柔浅笑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他更倾向于在斩月里见到的才是最真实的她，她一个殷家不被重用的私生女，为何要这样隐藏？
项嫣甚至仅仅在这一小段时间内，对她一个陌生人，展现了除家人以外从未见过的亲昵。
他这个妹妹单纯天真惯了，她如果这些都是伪装，那就是会通过妹妹下手。
项煊先上前一步松开了妹妹牵着的手，对着殷栩枝沉声：“就不麻烦殷小姐多陪了，我送你下去。”
项嫣还要上前阻止，他转过头看向项嫣：“这个姐姐今天已经陪你这么久了，别再麻烦她了，你在这乖乖等着，我送她下去就陪你买衣服买蛋糕。”
项煊语气比之前强硬了许多，项嫣只好缩了缩头，对殷栩枝说了一声拜拜。
项煊和殷栩枝一起站在门口等电梯下来，见四周并没有人，低声警告起殷栩枝：“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之前的事情出于情面我已经帮过你了，别再想着从嫣嫣这里入手要得到些什么。”
殷栩枝忽然有些想笑。出身于政治家族的人，即使是个直觉驱动的，也心思重得过分。
“你是不是对我有些什么误会？我今天是来逛街剪头发的，只不过刚好遇上了你和你的妹妹而已，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殷栩枝并不为所动，淡淡地应道。
“你也是帮过我的，怎么就突然这样怀疑上了？”她反问道。
果然今天的样子也是她的伪装。
“你最好没有别的想法。”项煊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殷栩枝低头打开手机叫了车，两人走进了电梯入口，项煊按下了一楼。两人并未在电梯里有任何对话，但都直视着对方。
即使两人站在电梯的两角，隔出一段空白的空间，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呼吸必然是彼此交织着的，她的发丝里馥郁的香气仍飘散在其中。
她的眼神很尖锐，像那天晚上一样，却看不出她别的想法。
项煊看到了她眼中那点小痣，居然会有人眼里长痣么？现在他烦得很想点烟。
电梯门突然打开，项煊好歹也是回过了神，带着她一起走到了门口。
她对着项煊摇了摇手机：“车马上到了，不用你再多等，快上去接她吧。”
“你急着辩解什么？”项煊浓眉一挑，“想甩开我？”
“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我也挺喜欢嫣嫣的。”她转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