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别墅东侧高大的玻璃窗斜切而入,在光洁的岩板地面和深色的金属楼梯扶手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道光影。
殷洚廷从四楼的书房中取了几份文件,正沿着楼梯往下走。他的步伐沉稳匀速,脑子里还在过滤着两小时后一场会议的关键数据。
就在他走到四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下方的楼梯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向下望去。
殷栩枝正从三楼的健身房里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灰色短袖和同色系的运动短裤。
大约是刚结束运动,她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在从侧面窗户涌入的阳光下,整个人像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微湿黑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和额角。
她的变化很明显。
记忆里那个用厚重刘海遮住半张脸,见人便低头缩肩驼背的侄女,此刻脸上干干净净,额头和眉眼都完整地露出。
大约是刚刚运动完,脸颊透着浅绯色,有几滴汗珠落在上面。
因为短裤的布料和居高临下的视角,双腿的线条便清晰地落进眼里,格外笔直,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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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栩枝刚结束一组核心训练,她现在这具身体太过瘦弱,强度还不能太大,今天只是算个热身。
她离开了健身房,沿着走廊往外走,准备回房间冲个澡。
刚转过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自上而下映入眼帘。
是殷洚廷,明殷集团行政总裁,也是她的小叔。
他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几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穿着一身妥贴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口子松着,此刻多了一丝随性,丝毫不减沉稳气度。
他的长相也极为英挺贵气,眉骨深刻如同远山脊线,眉峰轻轻上挑几丝弧度,眼窝由于成熟而充满深邃。
鼻梁高挺而直,但下颌微方,唇型薄却带着立体的流线。
他在轮廓上和殷栩洺有几分神似,但气质比殷栩洺更加内敛深沉,温润之下的是捉摸不透。
她脚步没有停下,稍微稳定了下呼吸。迎着他的目光,对着他自然地开口:“小叔。”
她的声音并不高,带着点运动后的轻微沙哑。
他轻点下头,算是回应。
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下走了两级台阶。
两人擦肩而过,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木质香,后调是墨水的冷冽气味。
而殷洚廷则是感受到一阵独属于夏天的热气,轻轻从身边拂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她的t恤后背,被汗水晕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布料贴在她清瘦的肩胛骨上,随着她下楼的步伐,显出轻微的起伏。
在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尽头的同时,殷洚廷刚好也步下最后一级台阶。
手里的文件袋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热,脑海里那个苍白怯弱的身影,和刚刚在楼梯间那个鲜活而平静的少女,很难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前几天殷栩洺向他提过,关于她吞药被救下的后续,她在学校里遇到的麻烦,似乎意外地已经平息了。
变化总是值得稍加留意——但此时此刻,他更加关心的是手里的这几份文件中,来自政府提供的数据。
他走向门口,将那节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线条,和那一声平稳的“小叔”,一同留在身后安静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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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推开二楼卧室的门时,殷栩枝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殷洚廷这个名字,在众多人口中总是与陆卿执并列提起。
她从自己所学知识与从陆集团接轨后,就知道财报中必不可少的是明殷的数据。
殷洚廷不怎么以个人形象露面,过去的她仅在几次公开的新闻中对他有过模糊的印象。
今天她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殷家如今的掌舵人。刚刚的那一眼,似乎只是随意一瞥,但好像把什么都收入了眼底。
他同样是个天生的上位者,比起陆卿执的深不见底,他周身的气质则更为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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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她在夜晚的惊惶下,从噩梦中醒来,好不容易睡下后又交替出现。
离要见陆卿执的日子越近,她的恐惧来得就越频繁。
她在他身边的十二年,每一年的记忆都像是打入她脑中的那枚子弹一样,不断冲刷着她的思绪。
她从被子里伸出的手,好像还未从噩梦中挣脱,手指无力地震颤着。
她拿起枕边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离寿宴只差三天。
她试图以健身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可在大脑最深处的思绪,仍然不会被这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她嗓子干涸地要冒烟,从床上起身,走到了阳台前,往下看,一辆轿车正驶入家中——这时,很适合下楼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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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洚廷刚从繁杂的工作中脱身,他已经住了数十日的自己在公司附近的私宅。
虽说生活方面也一应俱全,但只要人在公司的环境下,就不得不被紧张的气氛所影响。
就算已经是深夜,他还是选择驱车回到家中,让自己稍微放松些许。
之前的几年陆卿执的手一直没伸过来自南北的界限,盛家对他的权力也是默认放开的,但他们都知道,陆卿执的资金来源,绝不是从陆集团那样简单。
更何况明年五年一度的总统大选,陆卿执的手已经伸向华州这个首都,那就极有可能也会干扰此次大选。
盛家在这数百年的历史里,出了四任总统,在政务院等行政机构里也有不少官员。
但世家出身的官员与非世家的官员,在参选中,历来都是对立的存在。
以南应省为首,周围另外三个省份与江汲特别直辖市,这几个地区的行政长官却一直是非世家出身,即被称作“民有”的官员集体,现南应行政官也是热门人选。
夏国法律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团体向政治候选人进行大额的政治献金,即不能超过200万元。
而巨额的政治献金在很多时候,与受贿的界限是模糊的。
南应省的政策基金项目,却得到了近5亿的款项,甚至这5亿也只是一个公开的数字,真正的款项金额、来源、具体运作在什么方向,他甚至都不清楚。
只听到南应省行政厅的精工电子器件进行了返修,以及民众生活资金的发放。
南应省和江汲市行政官,在去年就宣布竞选。都在不久前进行了第二次参选演讲,甚至民调支持度在当地都高于盛定泽。
还有殷栩洺接手的那个医疗大数据项目,华州的选票,集团和殷家的立场。
——这一切事务都砸在他身上。
他仰着头,在停车场内又坐了一会儿。当他按下到家中电梯时,突然想到了那天下午在楼梯的一瞥,那样轻松而灵气的身影。
电梯按下的并不是直达他房间的四楼,而是一楼,他想自己可以先在客厅坐着休息一下。
家中一片安静,他今晚提前跟家里的佣人打了招呼,只开了客厅沙发处一盏小灯,看来家中的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
他刚倒下一杯水没多久,楼梯间就传来鞋子踏着地板的声音,他抬起头一看,是穿着睡裙的殷栩枝拿了一个水杯正往下走。
她的头发甚至有些凌乱,像是才从床上起来,面色和嘴唇都泛着苍白,周身散发着和那一天下午截然不同的脆弱感。
仍不同于他以前见到的她那般无力的模样,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并不被什么外界环境所影响很大,只是一些悲伤在夜晚才扩散开来。
她见到他并未有太多反应,只叫了一声小叔,就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半杯水进去,水缓缓流动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明显,她喝水的声音并不大,速度却挺快。
睡裙套在她身上未免有些空荡,拿着水杯的手指也是肉眼可见的细瘦。
还是他先开口问道:“怎么了?”
她从低头看水杯的目光转向了他,不同于时时刻刻都平稳的形象,现在的殷洚廷有着明显的疲态外露,他深邃的瞳孔中没有别的情绪。
她站在空旷的会客厅中,他坐在沙发上,两人甚至没有直白的对视。
她仍没多大反应,嘴唇却如同嗫嚅般吐出字来:“做了噩梦。”
听到的是他预想之外的回答,看来她仍然还是个小孩子般的心性。
殷洚廷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丝要摸一摸她的头的想法,不过瞬间从脑海中晃过去。语气也难得放松下来,如同安抚般对她讲:“都是假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点笑意,殷栩枝本有些失神,而他仅一句沉稳的安抚,就让她心绪稳定了下来。
当她一饮而尽杯中的水时,就从沙发上坐了起身,对着他说了一声晚安,走上了楼。
当她最后一次从二楼往下看去,男人仍坐在沙发上。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夜里的安静,殷洚廷接通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