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天早上说起。
气闸,手套,里芙替我扣紧的那颗扣子。任务结束得早,零区缓冲区的风,那栋废住宅的二楼。
芬妮站着听,双臂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我说到我们在那里做了。她的下颌绷紧了一下,没打断。
我说到门被踹开,三个郊狼,枪口。
她的手臂松开了。“你们遇袭了?她受伤了?”
“没有。”我说,“她要拔枪,我按住了她的手。”
芬妮愣住。
“然后我问他们,谁想上来。”
射击场里很静。通风管道在头顶嗡嗡地响,远处某个靶位的计分屏还亮着,跳着一串没人看的数字。
芬妮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说什么。”
“我问他们,谁想上来。”我重复了一遍,“我说只准碰后面,她说停就停。我让她点头。她点了。”
“你让她——”
“三个人。”我说,“轮流。我坐在墙根看。全程。”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射击台上。
“我想看。”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看别人进到她身体里。想看她被我交出去的样子。那天晚上我硬了一整晚,没有碰自己,因为我不想错过任何一秒。”
“闭嘴。”
“你说过,让我说完。”
“我让你闭嘴!”
她抓起台面上的耳罩,朝我砸过来。
我没躲。耳罩砸在我胸口,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在射击场里炸开,回声撞在隔音墙上,又弹回来,“三个郊狼!三个!你让三个陌生人——在零区——她是里芙!她是星期三!她是——”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是你的人!”她吼出来,“你恒约过的人!你就这样把她——”
“借出去。”我说,“然后带回来。”
她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很重。耳朵里嗡的一声,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我没躲。里芙说的,别躲。
她的手还举着,在发抖。她看着我脸上的红印,看着我嘴角的血,好像被自己吓到了。
“……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你要打中。”
她又扇了一巴掌。另一边脸。
这次轻了一点。
“你混蛋。”她说,“你恶心。你是变态。”
“是。”
“你还承认?!”
“我承认。”我说,“我是变态。我喜欢看我的女人被别人碰。看着她们被填满,然后再把她们抱回来。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一直没敢说,直到那天晚上。”
她的眼睛红了。
“她……她同意了?”
“她说继续。”
“骗人。”
“她说继续。”我说,“我让她说停,她说不要停。回来以后,她让我答应她一件事:下次要亲口说,不能用任务当借口,不能等偶然。”
“所以你现在亲口说。”芬妮的声音哑了,“跟我说。”
“是。”
“你想——”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她不肯说完。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就像里芙当时一样。
可她已经知道了。
她的红瞳里,愤怒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不是恨。是一种被击中的、无处可躲的恐慌。
“你这几天,”她说,“看我训练的时候。我被星期三压在垫子上的时候。你在观察台上——”
“心率一百一十二。”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别人压着你。”我说,“比里芙更重的人。你喘着气骂人,挣不开。”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双手撑在射击台上。
她的背在发抖。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通风管道的嗡嗡声盖住。
“……为什么是她先。”
“因为那天刚好是她。”
“不是。”她摇头,“不是刚好。你早就想了。你想了很多年。你说的。你想了很多年,你先跟她做了,你先跟她说了,你们两个人已经——已经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她的手指抠着台面的边缘,抠得发白。
“我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她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又是第二。银牌。我又是银牌。”
“芬妮——”
“别过来!”
我停住了。
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她不肯哭出声,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暗红色的作战服,看着她束得高高的金发,看着她撑在台面上的、发抖的手。
我想抱她。想得要命。
可我没有动。她说过,就算她哭了,也要说完。
“还有最后一句。”我说。
她的背僵了一下。
“我想把你也交出去。”
射击场彻底安静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泪——她把泪全憋回去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是一滴都没掉。
她看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她点点头。
然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副耳罩。里芙借给她的那副。她把它挂回脖子上,转身,拿起台面上的枪,插回枪套。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有看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大笨蛋。”
“嗯。”
“你脸上的印子,”她说,“明天会肿。”
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又被关上的门切断。
我站在七号靶位前,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铁锈味。
计分屏上还亮着她最后那十发的成绩。
九十八环。
她打得那么好。在等我开口之前,她一枪都没有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