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也没法不揣着恶意多想,邬琮望着黑夜中那两人,谁知道是不是只是表哥?
那种被淫亵、被践踏都能湿了的人。
才二十二岁就未婚生子的蠢货。
什么做不出来呢?邬琮确实没想过她原来这么不堪。
邬琮敲响江葵熙房门后,过去很久,门才终于被拉开。
门只敞开小半边,江葵熙站在门后,呼吸有点重。
衣衫略微散乱,眼下红晕像喝了酒。
江葵熙皱着眉,臭着一张脸,唇边一条细长的刮痕,隐隐渗着血丝。
“哎呦,破相了?”邬琮懒洋洋笑。
“有屁放,没屁滚。”江葵熙相当没耐心,寥寥几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养猫了?”邬琮笑音不改,作势上前一步要推开门。
江葵熙盯着邬琮没说话,也没动。紧握门把的手无声上了劲。
邬琮轻飘飘放开手,脚也退了回来。本来也没真想怎样。
他定在原地玩味地观察着江葵熙的脸色,“不是一直在她面前游刃有余的?怎么还被挠一道儿?”
邬琮揶揄着,双手放进两侧裤袋里,“要不要帮帮你?不亲人的小畜生不要再怜惜了嘛。”
江葵熙望着邬琮,慢慢也扯起唇角,他伸手摸了摸唇边的伤痕,阴沉笑着,“行啊。”
他脸上的笑意莫名,“我就说你怎么提出今晚要住这儿。”
“直说啊。”
“拐弯抹角不见外了?”
手按着伤口侧过身,门把也松开了,江葵熙抬着一只手臂,一副引人就餐的姿态。
“躲露台上去了。”
“你抓去呗?”
江葵熙唇角还是扬着的,眼里却凝结冰冷的恶意。
“这只死老鼠。”
邬琮进到屋里,眼前的状况让他眉角挑了挑。
床上凌乱一片是可想而知的,墨蓝色床单甚至拖到地毯上,床后电脑桌前两把椅子胡乱散布一旁,桌子也有点被撞歪了,两侧接到天花板的手办玻璃柜里,有几层倾倒了一片。
邬琮笑了下,走近,微弯下腰打量了几眼。
欸,江葵熙最钟爱的哈利波特系列模型手办。最底层全是收藏用的茶具,随便一个看着不起眼的杯盅都20万开外。
“碎了好几个……哎,我说过的吧,就说让你别装逼了。”
邬琮直起身,回头幸灾乐祸道。
光茶具这一层的损失粗略估计近百万。
哎怎么办。挠人的小猫要完蛋了。去卖肾卖血也还不上啊……
江葵熙摔坐在床尾,两臂撑在身后,一脸阴郁,像没听到邬琮欠欠儿的调侃,两眼黑沉沉直盯向露台方向。
邬琮踩着散落一地的储奶塑封袋,反身走到斜对面幸存的酒柜。
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
玻璃酒杯端至脸前,馥郁的酒香扑鼻。邬琮悠哉地抿了两口。
“不错。”他低声说。
“你要不要也来点儿。喝什么?”
邬琮半垂脸,回味着酒液,问江葵熙。
“喝屁。”江葵熙硬邦邦回了两字,气息尚有些微不稳,他伸手僵硬地掸了掸微皱的衬衫。
顿了片刻,“给我倒杯水。”
“水吗?”
邬琮放下酒杯,转过身,神情倦倦的,抬着下颌。
“那你自己倒吧。”
眼睛朝远处的玻璃门后露台望过去。
程霈霈一头长长黑发在夜风中扬起,凌乱地飞舞起来,流淌出乌润绸缎般的光泽。
果然换了新裙子。
幻梦般的淡紫色,裙摆薄薄的纱飘扬得恣意,和发丝一样轻飘飘,在黯沉的夜里毫无凭依。
裸露在外的皮肤如珠如玉一般的皎白。程霈霈的脸后是月,她直望着邬琮的脸庞比冷月更苍白。
那双过于大的双瞳里仿佛有水光在流淌,像阴凄的月色流淌进她的眼底。
邬琮从酒柜前直起腰,缓步向露台走过去。
露台的玻璃门被程霈霈从外面锁死了,她紧紧抱着压在胸前的椅子,椅子比她大半个人还大,原本几个排成一圈,和一个圆桌放在遮阳篷下。
她费力颤抖地抱紧,单薄身躯抖若筛糠。
邬琮在玻璃门前站定,与跌撞着往后退的程霈霈对视,他没回头,“你干什么了?把人欺负成这样?”
后方江葵熙扯唇冷笑,“她找死。”
视线像什么浓稠的黏着物,一动不动,附着在程霈霈朝向邬琮的脸上。
玻璃并不厚,更多是用于装饰美观的用途,绝非安全防护,对于坐落在安保系统非常完善的江宅深处的主楼来说,任何房间的装潢都无需顾虑这点。
玻璃是磨砂的,图案背景是粉樱、雪山和温泉浴场,绘着一排形态各异,表情诡媚的日妓裸女。
透过一层朦胧的艳色图景,门后程霈霈的小脸上仿佛正在散发异常鲜活的热度。她无比让人生厌,引人轻贱,可至少……她是活生生的。
邬琮笑着,比程霈霈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刻笑意都要丰盛。
他本来就生得抓人心神,当下笑得丰盈,没有保留,眉睫弯下去,露出洁白的牙齿。
霈霈身形晃了晃,有一瞬晃神。邬琮的表情与他柔和的语调太过协调,过于协调,以至于竟然生出微妙的怪诞感。
“霈霈。”邬琮提高了声量,即便隔着玻璃门,他也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能顺利传至她耳边。
他看着她,“过来啊,开门啊,你看你还光着脚。”
“室外待久了容易着凉呢。”
“有什么说开好了。跟江葵熙谈不拢也别较真儿,出来跟我谈谈?”
邬琮玉白的脸上是一种类似被喜爱的人逗乐了的神情,过于敞亮的欢愉,这让霈霈不禁更加汗毛直竖。
霈霈抱椅子抵御在身前的姿势简直像试图用它裹住自己,可椅子那么沉,她双臂的肌肉都早已麻木,浑身血液都变得沉重,阴冷,不能流通。
椅子终于在她无声的小步退后中摔落下去。
砸到霈霈光裸的脚上,她躲闪不及,只是一瞬间眼泪就飙了出来。
可霈霈随即又极快地把椅子搬回胸前。
她不知道什么能抵御邬琮,抵御屋内那两人,在邬琮刚进门的时候她还在露台上乱窜,看到来人是邬琮那一刻心里塌陷一般的绝望,她喘不过气,流不出泪,只是没头苍蝇一般乱窜,如果邬琮过来她可以搬起遮阳篷下的桌子砸过去,可是太重了,霈霈一边大口喘着一边趴倒在桌子上,慌乱失措下想过再去拔那只硕大的遮阳篷,可它是固定的,更加无法撼动分毫。
霈霈就这样在一个兽窟里四处碰壁。
霈霈依旧紧箍着椅子,心里疯了一般想着如果邬琮有办法进来就用这只椅子把他砸个稀巴烂,她疯狂想这样做,但可悲的是,这个灼热的念头在产生后,便如岩浆上的水汽,蒸发无踪。
她对夏澍说过她现在变成了一个风筝,她因为那个把线卷在手心的孩子,被剥夺去很多很多的自由。
霈霈知道,她不能那么做,于是这些懦弱和痛苦只能化成泪水。她不断胡乱眨着眼,“我想回去……我想回家……”
一开始只是小声,邬琮只能看到她粉艳的唇瓣在蠕动,却听不到声音,那只看上去不大的椅子像快把她的身体坠垮,随即很快变得大声,她大声喊出来的同时,身体也被声腔冲击得颤栗。
“放我走呀!”
“我要打电话!我要打电话……!我要找——”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磁带被突兀地按下暂停。
霈霈张着嘴,神情混乱地看着邬琮。
“找谁?”邬琮眯了眯眼,从善如流地接过话。
他俯视着程霈霈,用一种辨不清喜怒的目光。
是啊,找谁。
霈霈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下噤了声。
她也分辨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清醒,头脑里像有一个愈发膨胀正在沸热的气泡,忽然被一掌拍了下去,那个妄想破灭了。
明明只能,只能找周望。只有他。
而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人里,有谁都没有他。
……她不该还这么蠢的。霈霈颓然,潸然落泪,邦地一声瘫跪在地上。
霈霈低下头,椅子沉沉的重量摔疼了她的骨头。
邬琮又叫了一声,“程霈霈?”
霈霈依旧浑浑噩噩,聋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