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内地人,在沿海打工,每天早出晚归,听说有三十年一遇的流星雨,我拎着半打啤酒就爬上了出租屋的天台。
水泥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我仰面朝天躺在那儿,等着看那帮天文爱好者嘴里吹得神乎其神的“星雨盛宴”。
天幕越来越暗,我正灌着啤酒,忽然间头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那些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密密麻麻地朝我这个方向砸过来!我操,这他妈流星雨怎么砸我这里了!
我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整个人僵在那儿连跑都忘了跑。就在第一颗流星要砸中我脑门的那一瞬,空气里“咔嚓”一声脆响,跟谁拿锤子砸了玻璃似的——我整片空间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扭曲的光,然后“哗啦”就连我身体也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整个人的意识像是被拽进一片黏稠的黑暗里,四面八方什么也没有,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就这么没着没落地飘着。
不知道飘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顾昊……顾昊……顾昊……”那声音又尖又急,是个女人的嗓子,带着点儿异乡口音,尾音往上挑,跟叫魂似的。我下意识顺着声音游过去,越靠近那声音,意识就越模糊!
“啊……卧槽……好疼!”我忽然感觉意识里“轰”地炸开一团乱七八糟的画面:高高的城墙、黄土夯的堡子、雕花木床、还有一张张女人的脸——有的笑得温婉,有的哭得梨花带雨……
陌生庞大的记忆让我连喊疼都喊不利索,只能哼哼唧唧地在地上打滚,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灌。
顾庭,大夏并州上党人,年轻时就不是个安分的庄稼汉。他生得膀大腰圆,一双粗糙的大手能攥碎核桃,走起路来带着股子蛮劲。
早年间他挑着担子走南闯北,从北边草原上牵回一匹匹烈马,转手卖到江南就翻三五倍的价。后来胃口大了,干脆夹带私盐铁器往北边贩,银子跟流水似的往怀里淌。
就这么着,硬生生从一个泥腿子挣下了良田千顷、青砖大瓦房连成片,顾家堡的根基算是砸瓷实了。
可他这人到底是农家底层出身,打小就烦那些风一吹就倒的瘦马条子。他常拍着桌子嚷嚷:“娘们儿就得有肉!屁股大才能生养,胸脯鼓孩子才能吃饱长大!”
这话糙得没边,可他真就这么干了——花了大价钱从北边路子弄回来个罗刹鬼女,金发碧眼,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那女人叫叶莲娜,来的时候才几岁,被顾庭当闺女似的养在堡子里,养到十四岁上就圆了房。
叶莲娜十五岁那年肚子就鼓起来了,生下大女儿顾婉研的时候,她自个儿身子还没完全长开呢,可那胸脯已经沉甸甸地坠着,奶水足得能把小娃娃呛着。
打那以后,顾庭就跟种地似的,一连添了三个丫头——顾婉研、顾晚清、顾婉夏。
眼见没有儿子,顾庭干脆把大女儿顾婉妍当作家主培养,顾庭请了不少先生教导,可这一请就出了事,顾婉妍的老师中有个叫梁群的书生,二人不知怎么的就搞在了一起,顾庭是死活看不上那个梁群。
这梁群生得一副好皮囊,细皮嫩肉,说话温吞吞的,可顾庭那双毒眼一打眼就瞧出这小子眼神里头藏着钩子——嘴角笑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顾庭拍过桌子骂过娘,把梁群送的礼扔出去三回,可顾婉妍那丫头跟中了邪似的,跪在堂前拿剪刀抵着自己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爹你要是不应,我就死给你看!”顾庭气得踹翻了八仙桌,到底还是点了头。
不过经过此事,顾庭也长了心,二女儿顾婉清才十五岁的时候,顾庭就把她许配给了自己的得力干将陈正!
陈正此人本就能力不凡,娶了顾婉清后更是为顾家殚精竭虑、废寝忘食,顾家在顾庭和陈正的带领下更是快速崛起!
谁承想这梁群狼心狗肺,眼见陈正在顾家声望越来越强,大有成为二代家主的势头,他暗地里勾结了一伙山贼,趁着顾庭带着陈正押货进山,半夜里摸进营帐,把老丈人和妹夫全砍了。那血流得把帐篷底下的土都泡成了黑紫色,顾庭到死眼睛都没闭上。消息传回顾堡,叶莲娜当场就晕死过去!
那时候顾晚清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她挺着大肚子连夜翻查账册,从梁群私吞的银子查到他和山贼往来的密信,一桩桩一件件理得清清楚楚递到官府。
梁群脑袋砍下来那天,顾晚清就站在刑场外头看着,脸上冷得能刮下霜来。
可打那以后,顾堡就落下了病根——女人们夜里睡觉枕头底下都压着剪子,院墙加高了三尺,角楼里日夜有人轮值。所有男丁都被赶到堡外的庄子上住去了,没得传唤不得踏入内院半步。
顾晚清咬着牙接下这烂摊子,把顾家的盐引、田契、马队一桩桩捋顺了,挺着大肚子跟各路掌柜拍桌子对账,儿子顾昊就是在这一堆烂账和眼泪里出生的。
打小他娘忙着撑家业,外祖母叶莲娜和姨娘拿他当眼珠子疼——要星星不给月亮,摔倒了就把招呼他的人打一顿,跟人打架输了就把对方全家撵出庄子。这么着长到八九岁,顾昊就成了个无法无天的小胖子,雨天里嫌闷得慌,非要跳进河里游水。
那天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一道闪电劈下来,正正好好打在河里。顾昊人捞上来后便目光呆滞,只会嘿嘿傻笑,叶莲娜哭得胸前衣裳湿了一大片,叫人连夜把乡里那个跳大神的刘神婆请来。
神婆围着顾昊又唱又跳,撒了半袋子米,烧了三道黄纸符,铃铛摇得叮当响,折腾到傍晚,拿手探了探顾昊的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最后摇着脑袋把铃铛往桌上一搁:“魂魄叫雷公拘走了一半,喊不回来了,怕是,怕是……”
叶莲娜瘫坐在地上,两只肥硕的乳房随着抽泣一颤一颤,把衣襟都撑开了线。
就在叶莲娜哭的撕心裂肺的时候,躺在床板上的顾昊“啊……卧槽……头好痛”接着疼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