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尤嘉再次走下楼梯时,面上的神色已经收拾得平静。
她缓步走到陆铮跟前:“陆铮,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好一会儿了,他......”
话语顿住,她斟酌着补了一句:“他气还没全消,你待会儿别再顶撞他。”
“尤小姐,我和我自己父亲怎么相处,心里有数,多谢你费心操持。不过你连自己的仪容都顾不周全,倒还有闲心指点别人?”
陆铮生着一副极凌厉的眉骨,稍稍挑起便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哂弄。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臂抬起,指尖直接探到了尤嘉的颈侧。
尤嘉根本来不及后撤,便见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两缕卡进衣领内侧的发丝,缓缓拨了出来。
尤嘉呼吸一滞,胸口下意识往回收缩,两道平直纤细的锁骨愈发清晰。
“方才刚温存过?”陆铮收手揣进西裤口袋,唇角勾起一抹轻薄的戏谑。
尤嘉的神情登时僵住:“什么......”
“难道不是?连头发都蹭散了。我父亲快五十岁的人,顶着外界的闲话硬要把你娶进门,想来是对尤小姐着迷得紧,你这拿捏男人的手段真叫人佩服。可惜我当时人在国外,没能赶回来喝杯喜酒,听说你们的婚宴办得声势浩大......?”
尤嘉再迟钝,也听得出这字里行间全是不加掩饰的讥刺。
原本温软的双眼暗淡下去,她低眉轻声解释:“我们......并没有办婚礼。”
“哦,那是我记混了。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多半是我父亲太心疼尤小姐,舍不得让你抛头露面应酬外人。”
尤嘉由着他把这些刻薄话说完,扯了扯唇角,勉强撑起一抹得体的浅淡笑意:“这些话,你千万别当着你父亲的面讲,他听了会动怒。我、我都无所谓的。”
陆铮只当她是在装模作样扮可怜:“你真不生气?”
尤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不生气。”
陆铮心底嗤笑一声,视线从她身上错开,挺拔着身形径直迈向楼梯。
这女人的性情同他预想中的飞扬跋扈大相径庭,眼下这副任打任骂、逆来顺受的姿态,反而平添了几分玩味。陆铮心里暗忖,若是真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她还能不能维持住这副云淡风轻的面孔?
又或者,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善于伪装罢了......
受了这通冷嘲热讽,尤嘉除了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倒也生不出更多波澜。
茶几上还搁着陆铮喝空的那只白瓷茶盏。
尤嘉轻叹了一口气,收起杯子端回厨房水池清洗。
若是往后陆铮肯再回来,她依旧会备好热茶。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总得慢慢磨合,到底急不得。
临近正午,二楼书房的厚实木门才终于拉开。
父子俩并肩走下楼,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尤嘉早已将碗筷摆设整齐,温声招呼他们入席。
陆铮随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身侧的管家,抬眸便见尤嘉顺从地挨着陆敬德的身侧落了座。
每当尤嘉看向陆敬德时,眼底总含着温润的浅笑。
真是一副挑不出毛病的贤良做派。
没有哪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能抗拒这种温存,尤其是像陆敬德这样历经风浪的人,比起浮夸讨好的谄媚,这种波澜不惊的岁月静好才最能卸下心防。
尤嘉正垂眸替陆敬德盛汤,对面的陆铮忽然收敛了散漫的坐姿,将手中的象牙筷轻轻搁在架上,望向陆敬德,言辞恳切:
“爸,我想搬回老宅住,您看方便么。”
端着汤碗的尤嘉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低垂着眼帘,静候陆敬德开口。
“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能搬回来。这里本就是你的家,何必多此一问。”陆敬德对待这个早年丧母的独子向来宽厚纵容,父子间既已说开了,心结解开便好。
陆铮颔首应下,随即视线微偏,落向尤嘉,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妈你呢,欢迎我么?”
“......嗯?”
桌上的尤嘉与陆敬德皆是一怔,对这个从他嘴里突兀吐出的称谓显然极不习惯。
偏偏陆铮神色如常,只那般定定地凝视着尤嘉,静候她的答复。
“当然......欢迎。”(原文在,这边缺了好几段。)尤嘉回过神来,连忙温声应承。
她隐约感到席间的氛围透着股怪异,一时却又抓不住由头,索性不再多言,只是借着抬手整理耳畔碎发的动作掩饰局促。
午饭过后陆铮便告辞离去,道是回公寓清点行李,晚间就搬回来。
尤嘉吩咐佣人将陆铮早年的那间卧房收拾妥当。他的房间与主卧之间隔着好几间客房,因着打扫的阿姨手脚有些忙不过来,尤嘉便亲自过去替他铺了床单被褥。怕被陆铮误会存心讨好,她特意嘱咐下人不必多嘴提起。
傍晚时分,陆铮的行李已经尽数送达并规整妥当,可直到晚餐开席,他人始终没有露面。
尤嘉点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底。
时至后半夜,尤嘉忽然从浅眠中醒来。
翻过身,窗外的庭院夜灯依稀透进几分光亮,身侧的陆敬德呼吸沉稳、睡得正熟。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嗓子一阵干渴,便掀开薄被下楼寻水。
才刚行至二楼楼梯转角,眼角余光处冷不防扫过一道高大的影子。
尤嘉心头猛地一跳,转过脸细看,才发觉那人竟是陆铮。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衬衫下摆松散扯在西裤外侧,领带歪斜,身形带着几分晃荡。
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陆铮方才步上楼梯,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这才借着墙壁喘口气。冷不防听见主卧房门开启的轻微响动,便猜出走出来的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小妈。
视线触及尤嘉的身影,陆铮在阴影里牵了牵唇角,勾出一抹醉汉独有的散漫笑意。
尤嘉在暗处辨不清他的神色,只下意识拢紧身上的睡袍下摆,放轻脚步朝他靠近。
她压低声音关切道:“刚到家么?”
“嗯......
“有些口渴,下楼倒杯水喝。”
陆铮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毫无预兆地将一条结实的手臂搭在了尤嘉单薄的肩头上:
“搭把手,扶我一把,小妈......”
尤嘉肩头一紧,强压下想要闪避的本能反应,只得任由青年将大半力道压在自己身上。
想着醉了酒的陆铮倒没了白日里的夹枪带棒,尤嘉便没有过多设防,温顺地搀着他往走廊深处的卧室走去。
一路行至房门前,陆铮握住金属门把手,身子微顿,忽然偏过头看她:
“你和我爸,打算要个孩子么?”
“......问这个做什么。”尤嘉不由愕然,只当是醉鬼胡言,勉强稳着心神应道:“没有这种打算。”
陆铮顺势拧开房门,身躯逼近几分,唇齿间的酒气扑洒过来:
“那可真是可惜......我方才就在琢磨,若是你怀上身孕大着肚子的模样,指不定有多——骚。”
她一把松开扶在青年腰际的双手,挣脱开肩上的重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铮,你绝不能用这种话同我讲,往后在外头面对其他姑娘也断不可如此......为人要懂得最起码的自重。”
分明是一本正经的训诫,偏偏生了一副温软面庞,那点单薄的愠怒被夜色一冲,落在陆铮眼底不仅没有威慑,反倒添了几分招人的意味。
陆铮满不在乎地反问:“若我偏是不听呢?”
“你......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故意让我难堪,对你自身又有何益处?不懂得尊重女性,日后只会伤了你身边人的心。”
“你倒真是一心一意替我着想。”
尤嘉侧过目光避开他的审视,嗓音带着一丝虚浮:“这是我分内的事。既然嫁给了你父亲,我自然盼着他老人家能少操些心思。”
陆铮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小妈同我父亲这般琴瑟和鸣,倒真是羡煞旁人。”
尤嘉无言以对,只低声嘱咐他早些歇息,随即转过身想要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脚下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箍住。
一股蛮力毫无预兆地将她往后扯去,惊愕在尤嘉眼底不过停留了一瞬,转瞬化作了惶恐。
陆铮一把将她整个人拽进了门内。
“砰”的一声,卧房木门被他反手狠狠摔拢。
窗外零星的月光倾泻进来,尤嘉脊背发凉,瞪视着眼前的继子,胸膛里那颗受惊的心脏几乎要跳将出来。
他究竟想干什么。
陆铮单臂撑在尤嘉身侧的门板上,微微垂首,半晌才缓缓抬眸,那道视线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游移。
“你净身高多少?”他冷不防抛出一个毫无逻辑的字眼。
尤嘉两只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借力,背脊僵直,根本摸不透他这句莫名其妙的发问究竟是何用意。
“一米六七。时候真的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我必须回去了......”
言罢她慌乱地偏过身子,试图从他手臂与门框的空隙里钻出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逼仄角落。
“随便问问罢了。”陆铮慢条斯理地给出回应。
“嗯......这一章被人截了一半,原版在u a a点com。我真的该走了,请你让一让。”
陆铮唇角微扬,终于收回撑在门上的长臂,站直了身躯:“你猜我费劲把你扯进这间屋子,是存了什么念头?”
随着距离拉开,周遭逼人的压迫感消退了少许,尤嘉顺了半口气,拒绝配合他这种荒唐的戏弄,硬着头皮吐出几个字:
“我要回房了。”
陆铮凝视着她那张强装镇定的面庞,轻声开口:
“我想做——”
空气陷入了漫长又折磨人的死寂。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