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反抗。
任由那些粗重的铁链缠绕上我的身体,将我死死捆绑在车厢中央的铁柱上。
铁门再次重重关上,三道锁链落锁的声音,绝望而冰冷。
甲铁城再次启动了。
水箱经过紧急修补,勉强能够维持运转。庞大的钢铁巨兽冒着浓浓的黑烟,带起刺耳的鸣笛声,驶入了崎岖险峻的山越轨道。
山谷两侧,是高达百尺的峭壁,遮天蔽日。寒雾在山谷间缭绕,整条轨道宛如一条通往地狱的死路。
“咔哒,咔哒……”
车轮碾过轨道的节奏沉闷而压抑。
我被粗重的铁链死死捆在铁柱上,铁链勒进了我的肉里,带来阵阵剧痛。但我心中的痛苦,远比肉体强烈千倍。我差点……杀了菖蒲大人。那个唯一愿意相信我们的人。
“唉……”无名坐在对面,小腿一晃一晃,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人类就是麻烦啊。明明要他们一点血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不需要……别人的血……”我沙哑着开口,眼眶干涩。
“死撑着的笨蛋。”无名撇了撇嘴。
突然!
“轰隆——!”
一声宛如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从车顶传来!整个十四节车厢猛地剧烈晃动,顶部的铁皮凹陷下一大块,无数螺丝钉如子弹般飞溅开来!
“怎么回事?!”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无名瞬间站起身,眼神骤变。
紧接着,是第一声、第二声、无数声重物砸落在车顶的轰鸣!
“嘎吱——嘎吱——!”
是卡巴内!
它们没有从地面冲过来,而是利用山谷两侧高耸的悬崖,像雨点一样从数百米的高空跳弹落在了甲铁城车顶上!
“嗷呜——!”
嘶吼声此起彼伏,刹那间,整列甲铁城变成了被卡巴内包围的孤岛!
前方车厢传来密集的蒸汽枪响声、爆炸声,以及人类临死前绝望的惨叫!血腥味迅速在整列火车内弥漫开来。
“该死!”无名眼中寒芒一闪,抬手解开了锁骨上的红色解绳。
“无名!等等!”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粗重的铁链将我死死固在原地。
无名没有理我,她身形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双脚踩在车厢壁上借力,猛地一跃,娇小的身体直接撞碎了车顶的铁板,杀向了车外!
战斗瞬间爆发。
前方的车厢内,早已沦为一片血腥的地狱。
四方川菖蒲身穿轻甲,手持一把精钢打造的弓箭,在九智来栖等武士的护卫下,退守在第三节车厢的死角。
“射击!不要让他们冲过来!”来栖大声疾呼,手中的侍士刀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幕,将冲上来的卡巴内头颅斩飞。
蒸汽枪吐出粗大的火舌,铅弹如雨点般飞向拥挤在狭窄车道里的卡巴内。
虽然卡巴内的数量众多,但在菖蒲大人镇定的指挥和来栖等精锐武士的死守下,绝大多数普通卡巴内都被成功歼灭,尸体堆满了车道,黑褐色的腐臭血液汇聚成河,顺着车厢的排水槽向外喷涌。
“太好了……退下去了!”一名武士喘着粗气,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九智来栖的脸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还没完……大家小心!”
“嗷——!”
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咆哮声从尸体堆后方传来。
尸堆被一只干枯却无比巨大的黑紫色手掌推开。一个身材高大、全身皮肤呈现出金属般光泽的卡巴内缓缓走了出来。
它的身上缠绕着残破的武士铠甲,手上竟然握着两把折断的侍士刀!它的心脏位置,那块原本应该暴露在外的发光心脏,竟然覆盖着一层厚厚如黑曜石般的角质皮膜!
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神里没有普通卡巴内的疯狂与混沌,反而透着一种如老练武士般的冰冷与残忍!
“那是……技取?!”来栖的瞳孔剧烈收缩。
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学会了人类厮杀技巧的变异体——技取!
“开枪!快开枪!”
“砰!砰!砰!”
数发蒸汽铅弹精准地击中了技取的心脏位置,然而,伴随着清脆的“叮叮当当”声,铅弹竟然被那层坚硬无比的厚重皮膜弹飞!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什么?!”
还没等武士们反应过来,技取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手中的断刀顺势一挥,两名武士的喉咙瞬间被划破,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车壁上!
紧接着,它一个贴身靠撞,将重甲武士撞飞,径直冲向了四方川菖蒲!
“当!当!当!”
刀锋交错,火花四溅!来栖虽然剑术高超,但在力量和速度上完全被这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怪物碾压!仅仅过了三招,来栖手中的侍士刀就被技取以极其狡黠的角度架住,随后一脚重重踢在来栖的胸口!
“噗——!”
来栖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穿了隔板,挣扎着竟然一时无法站起。
挡在菖蒲大人面前的屏障,彻底消失了。
技取一步步走向菖蒲大人,双眼里闪烁着残忍的红光,举起了手中沾满鲜血的断刀。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住手啊啊啊啊啊——!”
一声绝望的咆哮从车厢后方炸响!
“轰!”
我和技取一同滚倒在地。
技取迅速反应过来,反手一掌将我拍开。我重重撞在车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生驹!”菖蒲大人惊呼。
“无名……这家伙……打不破心脏!”我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技取胸口那层完好无损的黑色角质皮膜,心中充满了绝望。
我的贯筒(专门用来击穿卡巴内心脏的弹桩枪)就在脚边,但我现在因为饥饿,全身脱力,连拿起它的力量都没有了!我的视线在晃动,世界在褪色,胸口的心脏因为极度虚弱而发出痛苦的低鸣。
打不过的……没有力量……
技取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们,再次举起了刀。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不……还没有结束。”
一个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怔怔地抬起头。
“菖蒲……大人?”
在我和技取惊愕的目光中,四方川菖蒲大人做出了一个震撼了现场所有人的举动。
她抬起了右手,再次拔出那把短匕。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猛地在自己的左前臂上,狠狠划开了一道足有一寸长的口子!
“撕拉——”
皮肉裂开。
大量的、无比鲜嫩炽热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那不是一滴两滴,那是满含着生命力、热腾腾的鲜血!
鲜血顺着她雪白如象牙般的手臂急速流淌,越过手肘,沿着腕骨横向溢开,形成了一道蜿蜒的血色河流。它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成串成串地向下坠落!
嗒、嗒、嗒……
血珠砸在我干裂的唇上、脸上、胸口上。
“吸吧……生驹。”
菖蒲大人顺势蹲下身,将那条流血的手臂,深深地递到了我的嘴边!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细微颤抖,汗水如珠般从她额角滚落,滴进她泛红的眼中,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温柔,如母爱般宽容:
“这是我的血……拿去吧!然后……守护大家!守护甲铁城!”
“菖蒲大人!不可以!”远处的来栖发出绝望的怒吼。
然而,我已经听不到了。
当那一股无比庞大、无比精纯、散发着难以置信的甘甜与热量的血液涌入我的口中时,我体内那早已干涸的火山,轰然喷发!
“轰——!”
那是真正的……生命的力量!
鲜血划过我的喉咙,瞬间化为了滔天的巨浪,冲刷过我全身的每一条血管!我胸口那颗沉寂的卡巴内利心脏,在这一刻爆发出如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绯红光芒!
原本干瘪的肌肉瞬间膨胀,麻木的神经重新复苏,狂暴无匹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流般充斥了我的四肢百骸!
饥渴被抚平,理智与力量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我仰天发出了一声震撼整节车厢的狂吼!
那声音里不再有痛苦与挣扎,只有无尽的战意与愤怒!我伸出右手,一把抓起了地上沉重的贯筒!
体内的卡巴内利之力全开,顺着我的右臂疯狂涌入贯筒之中,贯筒前端的机械结构发出高亢的过载鸣响,炽热的蒸汽喷涌而出!
技取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咆哮,举起断刀以雷霆之势朝我的头部砍来!
“太慢了!”
我的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红光,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铛!”
侍士刀砍在我的机械左臂上,火花如烟花般爆散,但我连一步都没有退!
我迎着技取的刀锋,一步踏前,将手中的贯筒,死死顶在了它胸口那层坚不可摧的黑色角质皮膜上!
“这一枪……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是为了菖蒲大人!为了甲铁城!”
我暴怒地扣下了机关!
“砰——!”
压缩到极致的蒸汽与卡巴内利之力在瞬间爆发!一道炽热无比的红色光束如怒龙般贯穿了虚空!
“咔嚓!”
坚硬如铁的角质皮膜在这一击面前如薄纸般崩碎!贯筒的铁桩深深刺入了技取的心脏内部!
“轰!”
耀眼的红光从技取体内爆散开来,它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巨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如同一座坍塌的高山,重重跪倒在我面前,彻底化为了灰烬。
危机……解除。
车厢里只剩下贯筒散发出的刺耳蒸汽声,以及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转过身。
菖蒲大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但我眼中的绯红已经退去,重新变成了人类的黑白分明。我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我……做到了……菖蒲大人。”我轻声说。
菖蒲大人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无比欣慰的微笑,随后眼前一黑,脱力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菖蒲大人!”来栖和武士们终于冲了过来。
这一次,来栖看着扶着菖蒲大人的我,手中的刀再也没有举起来。他的眼中充斥着震撼、复杂,以及一种深深的敬畏。
战后。
残破的甲铁城终于驶出了凶险的山谷,迎来了久违的黎明。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洒在沾满血迹的车身上,仿佛洗涤着昨夜的噩梦。
主控车厢内。
四方川菖蒲大人经过包扎,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领袖的睿智与坚定。她高坐在主位上,九智来栖等高层武士分列两侧,而我和无名则站在下首。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恐惧。
“诸位。”
菖蒲大人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昨夜的战斗,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不是生驹和无名,甲铁城早已覆灭在山谷之中。”
来栖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已经默认了这一事实。
菖蒲大人看向我们,目光温和而包容:“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用自己的血肉,在为我们开辟道路的战士。”
她站起身,以四方川家家主的身份,向全车宣布:
“我以四方川家名义决定——恢复对甲铁城的全面领导权。同时,生驹、无名二人,将作为甲铁城的正式成员与守护者,与我们同行!”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铁轨伸向未知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