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杨静怡醒来时身上虽还有些酸软，却觉得神清气爽，花穴也没有肿胀感，想来是消肿了。

丫鬟小丫早早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似墨汁的药，见她睁眼便凑上前：“小姐，您醒啦，这药老夫人让您喝下。”

杨静怡瞥了眼那黑黢黢的药汁，挥挥手：“下去。”

小丫犹豫片刻，端着碗不肯动：“小姐……”

杨静怡眉头一皱，声音沉下来：“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小丫缩了缩脖子，低头退了出去。

翠芝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上前替她梳妆。杨静怡从镜子里瞧见她走路的样子，皱眉道：“翠芝你怎么了？”

“被老夫人责罚的。”

杨静怡脸色一变：“祖母怎可罚你！罢了，到底是我引起的，我对不住你，你先下去养伤吧，莫要带伤伺候。”说着喊了声刘翠进来，让她拿笔银子给翠芝，算是祖母责罚她的补偿。

翠芝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退下。

刘翠接过梳头的活计，刚把发髻挽好，老夫人院里的李嬷嬷就来传话，让小姐过去。

杨静怡穿过长廊，一路走到老夫人院中。掀帘进去，却见堂中坐满了人，几个嫂嫂都在，个个神色各异。

她脚步一顿，心里有些震惊，面上却不显，只垂着眼上前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没急着开口，先摆了摆手。李嬷嬷会意，领着屋里伺候的丫鬟小厮都退了出去，只留几个心腹婆子守在门外。

门一关，堂中气氛便沉了下来。

大嫂先开了口，语气里压着火：“静怡，你前天去萧府，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杨静怡抿着唇没说话。

二嫂接过话头，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跑人家家里送上门让人作践，你……你让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三嫂最是懊恼。

她原以为杨静怡去萧府是去打探消息的，还暗自夸赞这丫头有胆识，谁知这孩子虎成这样，直接宽衣解带送上门去了。

她拍着桌子道：“我当你是个有主意的，结果你是个蠢的！你知不知道外头人要是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四嫂没说话，只摇着头，眼里全是失望。

杨静怡站在堂中，任嫂嫂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质问、数落、叹气，她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老夫人听了一阵，抬手在桌上轻轻一叩：“好了。”

满堂骚动霎时安静下来。老夫人看向杨静怡：“静怡，你是怎么想的？你且说来。”

杨静怡抬起头，迎着满屋的目光，冷冷开口：“祖母，各位嫂嫂。前朝盛家三代还宗，到了今朝，户部只知盛家不知李家。再有那吃绝户的我也就不提了，我若娶个平庸书生进府生孩子来承继侯府，平庸的孩子也只会平庸，平庸的孩子如何撑得起侯府门楣？”

“自是因我平庸侯府才落得现在这般境地，若我能练武，自不比那萧策差。可孙女不能习武，便只能屈居萧策胯下承欢。祖母，若您百年之后，那手无缚鸡之力书生如何护得住我？护得住侯府！树倒猢狲散，结局不过一样。”

“孙女不愿辗转于祖父同僚床榻上。”

杨静怡抬了抬下巴：“孙女不愿过那样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孙女就是要赌那一把，我要借腹生子，我要生出一个有能力的孩子，我要那些我挑中的男人都成我入幕之宾，裙下臣。”

“孙女已经十八，祖母还能抵抗天命多久？”

满堂怔住，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嫂嫂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丫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先前皇帝多次试探，要把杨静怡赐给六皇子当正妃，好借机笼络武将旧臣。这京都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老夫人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虚空点了点她的鼻头：“你这丫头！”

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许。

杨静怡绷着的肩头微微松下来。

“你既有手段，祖母也就不关着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孙女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嫂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夫人这态度已是应允了。事到如今，劝也劝不动，拦也拦不住，只好陪着这丫头胡闹一场，终究没再说什么。

正如杨静怡所说，树倒猢狲散。祖母一走，侯府被瓜分，女眷被抢走流落权贵床榻，都是可见的未来。不如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