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多杰又替父亲来工作,一大早通马桶、修电路,等万朝夕将自己床上的四件套晾出,两人开车去往镇子买东西、取快递。
多杰不在时,都是万朝夕自己去镇上,偶尔会载着多杰父亲一起买配件。
“马上五一假期,你们要忙了。”多杰说。
“再忙也就那点房间。”万朝夕望着窗外出神。
多杰笑起来,不知是对方太幽默,还是他太喜欢听对方讲话,他总觉得万朝夕讲话非常有意思。
抬眸看了眼内后视镜,后车已非常逼近,却始终不超车,说:“后面那辆车,好像是店里客人的。”
万朝夕回头看过去,可不正是蔺闻钦的车。
他真是有病。
开口却解释了一句:“可能要跟去镇上买东西。”
民宿距离镇上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万朝夕一路思绪翻飞,将要睡着时,车停了下来。
两人先去市场买了新鲜蔬菜,耐储存的便屯够一周的量,如土豆、洋葱之类,不耐储存的只能少买点,如油菜、菠菜之类,吃完再来。然后到批发部买了半个月量的大米、面粉、食用油、以及冻肉之类的耐储存食材。
由于来村子里的流动菜贩不稳定,所以万朝夕通常每周要来镇上跑两趟。
万朝夕喜欢吃番茄炒鸡蛋,也是家乡的经典菜,又或许是全国各地的经典菜,谁知道呢,反正离家之后这道菜便成了她纾解思乡之物,可惜现在并非种植季,番茄都是从外地进的,贵且不说,还时常断货,她并非讲究吃食的人,这点念想不足以支撑她起早蹲守,运气不好碰不上便不吃。
不巧,这次运气又不好,一个月没吃上了。
两人买完东西就去快递点取快递,都是老板在网上买的,除了个人偶尔买点衣物鞋子,多是些民宿消耗品,比如洗洁精、洗衣粉、塑料袋之类,至于一次性牙刷,除非客人问起,否则老板并不主动提供,一次性拖鞋这种‘奢侈品’则压根不会有。
由此许久没补货,这次来的快递有三大箱,万朝夕抱一箱,多杰抱两箱。
“你摞上来吧,没事儿,再来两箱我也搬得动!”多杰边说边走到万朝夕前面,试图挡她的路。
万朝夕错身绕过他,“把你那两箱给我,我也搬得动。”
多杰对她突来的傲气有些哭笑不得,“女孩子不该干重活。”
“看不起谁呢你。”
“怎么就成看不起了呢?”
“要不是你来,三箱我照样搬。”
“正好我来了,替你分担嘛。”
万朝夕懒得再跟他乱侃,见他又要挡自己的道,作势抬腿踹过去,后者笑着躲避,略黑的皮肤更衬牙齿洁白。
两人旁若无人地玩笑打闹,唯一一位忠实观众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由于刚才忙着买东西,万朝夕是真忘了蔺闻钦的存在,将箱子放回车后座,不经意抬头,看到东面围墙边停着的黑色卡宴,以及倚车站立的面色阴鸷的男人,仿佛谁欠了他几个亿似的。
只一眼,万朝夕便收回目光,捞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嘭!’地一声,车门震得整辆车都在颤动。
心情大好的多杰哪还注意得到旁人。
直到面包车扬长而去,蔺闻钦站直身体,摔了手中烟,黑色长靴将其狠狠研磨进地里,开车跟上。
万朝夕本以为自己并未受到影响,回程路上却总忍不住想回头看,担心被多杰瞧出异样,便掏出手机举在面前假装照镜子,黑屏映出后方跟随车辆。
黑漆漆的屏幕,黑漆漆的车身,压根看不清什么,却足够抚平内心波动。人的情绪实在奇怪。
“今天怎么不睡了?”多杰问。
“快了。”万朝夕放下手机,双手抱臂。
多杰扭头看她一眼,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万朝夕闭眼睡觉。
回到民宿,由于拉回来的东西太多,万朝夕便帮忙一起搬,该放厨房的放厨房,该放仓库的放仓库,又将仓库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下。
忙活完,万朝夕热得出了身汗,刚坐下,监控里便出现了那辆黑色卡宴,高大的身影下了车,车门被重力甩上的声音自门外传入。
万朝夕低着头记账,清晰察觉一道黑影掀开门帘走进来,大跨步穿过大厅,一刻未停,显然在生气。
万朝夕心无波澜,她知道蔺闻钦在气什么,心想:如果能因此让他误会而尽快离开,最好不过。
多杰每每一大早来,直待到前台晚上下班才走,不得不说极为敬业了。
万朝夕并非看不出多杰的心思,但她对于自己不想看懂的事惯会装傻,只要多杰一直这么懂分寸,他们之间可以永远和平相处下去。
送走了大勤快人,万朝夕在门外挂了牌,上了锁,留一盏小灯,洗漱完之后,回房间拿了睡衣去洗澡。
公共淋浴间在锅炉房与工具间对面,男女相邻分开,门上写有标识。
推开女浴室的门,掀起厚重的棉布帘,摁下墙壁开关,万朝夕先进去看一眼确认安全,虽然她来这么久,并未遇到过潜藏浴室的变态。
浴室地面没有贴瓷砖,而是光滑水泥地,地面倾斜向地漏方便排水。一进门便是厕所区两个蹲坑,相隔一块浴帘内有两个淋浴头。
没有干湿分离,没有浴霸,除了洗澡所必需的水,‘不实用者’通通没有,极简水泥工业风。
浴室门是老式木门,门内按了插销,洗澡时从里面插上,外面人推不开,若是外面有人想洗澡,只能等里面人出来。
插插销时察觉明显松动,万朝夕疑惑,弯腰看了看,锁鼻位置的螺丝松动了,试着用手拧了一下,滑丝,根本拧不紧,只能明天重新打孔。
民宿今晚没有女性客人,倒是不必担心有人来洗澡或上厕所闯入。至于男性客人,只有一个,万朝夕并未在意,虽然对方昨晚行为过分,也不至于闯进女浴室。
最重要的是,万朝夕今天出汗有点多,不洗太难受了。
丁点担忧很快被扫除,万朝夕将螺丝钉往里按了按,插上略松动的插销——属实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放下保暖门帘,开始脱衣服洗澡。
虽然已是孟春,夜间气温却不超3度,室内热水管的余热可以忽略不计,洗澡仍是件需要靠勇气的事。如果到了冬天,勇气也不够用了,全靠意志力。
将衣服放在靠墙的凳子上避免被打湿,万朝夕衣服没脱完,身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
打开淋浴还要等热水,凉水落地后溅在小腿上,冻得她嘶嘶抽气。
终于迎来了热水,雾气蒸腾,万朝夕赶紧站底下冲洗。由于距离锅炉房近,水温倒是足够,洗久了还挺舒服的,只是水压不稳,所以她每次都尽量洗快点。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