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搬出去后的一个星期，两个人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这一周里，许晴想了很多。
而她也渐渐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一句道歉、一次解释能够抹去的。
她背叛了林辰，对林辰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是无论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最终，许晴还是同意了离婚。
……
两人一起去办理了离婚登记。
手续办完，接下来便是离婚冷静期。
从办事大厅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林辰开车送许晴回家。
许晴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半个小时后。
车缓缓停在小区楼下。
林辰熄了火。
“到了。”
“嗯。”
许晴轻轻应了一声。
她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手已经搭在车门上，沉默几秒后，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林辰。
“林辰。”
“嗯？”
许晴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八年的男人，眼眶慢慢泛红。
“我们以后……”
她停顿了一下。
“还会见面吗？”
林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曾经，他们讨论的都是以后去哪里旅行，以后换什么样的房子，以后老了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可现在，他们口中的“以后”，却变成了还会不会再见面。
过了一会儿，林辰才轻声说道：
“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许晴。
“照顾好自己。”
短短五个字，让许晴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连忙抬手擦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也是。”
“工作别总那么拼。”
“记得按时吃饭。”
这些话几乎是她过去每天都会念叨的。
可说到最后，许晴忽然意识到，以后这些事情，似乎已经不该由她管了。
她低下头。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头都没有回，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自己只要再看林辰一眼，就会忍不住重新跑回去。
更怕自己会拉着他，求他不要离婚，所以许晴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辰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越来越远。
许晴走得很快。
可林辰还是看见，她抬起手擦了几次眼睛。
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来。
说不心疼，是假的，说舍得，也同样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因为离婚就彻底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林辰甚至想推开车门追上去。
可最后，他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许晴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单元门口。
林辰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晴晴……”
“希望你以后……”
“一切都好。”
许晴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楼道里。
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因为他知道。
等冷静期结束以后，他们八年的故事，也许真的就要画上句号了。
……
次日。
许晴照常来到医院上班。
只是这段时间，她的状态明显不如从前。
那个做事认真、遇到再忙的工作都能保持耐心的许医生，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查房时偶尔走神，整理病历也接连出现一些不该有的疏漏，好在都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医疗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主任考虑到许晴最近精神状态不佳，暂时减少了她的工作量，也没有再安排她参与重要的介入治疗。
许晴对此没有解释。
她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
中午。
在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后，许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科室，而是独自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前。
手里拿着一份已经准备好的离职申请。
昨晚，她几乎想了一整夜。
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辞职。
离开市一医院，也离开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大学毕业以后，她和林辰一起留在这里。
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到找到工作、买下属于两个人的房子，彻底在这座城市扎稳脚跟。
这座城市里的太多地方，都留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可如今，他们已经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无比温暖的家，也变成了她最不敢久待的地方。
继续留下来，对许晴而言，似乎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更何况……
医院还有沈国锋，她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许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离职申请。
沉默几秒。
随后抬起手。
“咚咚。”
“进。”
里面传来主任的声音。
许晴推门进去。
主任抬头看见她，刚想询问最近的状态，却发现许晴已经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主任。”
许晴深吸一口气。
主任脸上的神情顿时愣住。
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申请，又重新看向她。
“辞职？”
“许医生，你想清楚了？”
许晴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想清楚了。”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主任看着桌上的离职申请，神情里多了几分惋惜。
“许晴，你其实很有能力。”
“过段时间我就要调任了，科室主任的位置也会空出来。”
“以你的能力和这几年的表现，很有机会往前走一步。”
许晴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在市一医院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果换作以前，她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可现在……
“主任。”
许晴轻声打断他。
“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但我已经决定了。”
主任看着她，最终没有再劝，他拿起笔，在离职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拦你。”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许晴一眼。
“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
“但有句话，你得记住。”
“人总要往前走。”
许晴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知道。”
“谢谢主任。”
拿回签好的申请，许晴离开办公室。
……
下午。
许晴正在科室处理剩余工作，沈国峰身影再次出现在科室门口。
看见他的瞬间，许晴脸上的神情便冷了下来，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她和林辰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直接去检举沈国峰。
可理智最终压住了冲动，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但理性告诉她，如今还不能得罪沈国峰。
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把林辰牵扯进来。
沈国锋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许医生。”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走近几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近还好吗？”
许晴没有回答。
“副院长。”
“现在是工作时间。”
“如果没有公务，请不要影响科室工作。”
沈国锋听出了她话里的疏远，却并不在意。
“别这么大的火气。”
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的提起了上次的事情。
“上次之后，我可是休息了好几天。”
许晴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沈国锋！”
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她强行压低了声音。
“你别得寸进尺。”
沈国锋看着她。
“怎么能这么说？”
“当初的事情，可是你情我愿的。”
许晴攥紧手指。
她最厌恶的，就是沈国锋把那场建立在权力和利益上的交换，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沈国锋却像没有察觉，继续道：
“今晚有时间吗？”
这一次，许晴甚至没有犹豫。
“没有。”
她直视着沈国锋。
“而且以后也不会有。”
沈国锋微微皱眉。
许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神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我已经向主任提交离职申请。”
“交接结束以后，我就会离开市一医院。”
沈国锋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辞职？”
许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冷冷看着他。
“沈国锋，我已经没什么可以让你拿来威胁的了。”
“最后这几天，离我远一点。”
“如果你还敢骚扰我……”
许晴停顿了一下。
“我不介意在离开之前，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统统交给有关部门。”
这一次，沈国锋没有再笑。
他盯着许晴看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许晴没有理会。
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
沈国锋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再纠缠，转身离开科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晴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而另一边。
沈国锋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消失。
他不是怕许晴，而是他很清楚，一个已经决定辞职离开医院，对自己就不会有多少顾忌。
真把她逼到绝路，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位置和前途搭进去。
不值得。
……
一个月后。
离婚冷静期结束。
这一个月里，林辰和许晴几乎没有见面。
除了房子和一些手续上的事情，两人偶尔会在微信上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再无联系。
林辰没有问过许晴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给他发消息。
两个人像是默契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天上午。
两人再次来到婚姻登记处。
一个月前，他们也是从这里走出去。
那时候许晴心里多少还抱着一点希望。
她甚至想过，也许这一个月里，林辰会改变主意。
可直到今天真正见到他，她才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手续并不复杂。
工作人员确认双方意愿，又核对了一遍相关材料。
当那两本离婚证真正递到手里的时候，许晴低头看了很久。
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变成了手里这样一本薄薄的证件。
“走吧。”
林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嗯。”
许晴把离婚证收进包里，跟着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马上离开。
最后还是林辰先开口。
“最近工作还好吗？”
许晴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离婚以后，他问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工作。
“我辞职了。”
林辰明显愣住。
“辞职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就提交申请了，前几天已经把工作交接完了。”
林辰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晴沉默了几秒。
“先离开江城吧。”
林辰重新看向她。
“要走？”
“嗯。”
“去哪？”
许晴望着远处来往的车辆，声音很轻。
“也可能先休息一阵，这些年一直忙工作，也没怎么陪过我爸妈。”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期待林辰会来找自己般。
“所以我想先回家。”
林辰沉默几秒。
“什么时候走？”
“这两天吧。”
“这么快？”
话刚出口，林辰自己也怔了一下。
许晴同样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最后还是林辰先移开。
“回去也好。”
“爸妈……”
意识到如今这称呼已经不太合适，连忙改口。
“叔叔阿姨，应该挺想你的。”
许晴看着林辰，强忍着点头。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林辰看了眼时间。
“我送你回去吧。”
许晴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自己打车。”
她看着林辰，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句。
“林辰。”
“以后照顾好自己。”
林辰看着她。
“你也是。”
许晴笑了笑，这次分别她没有哭。
“那我走了。”
“嗯。”
……